好想下乡割麦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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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徐秉琦

  好想下乡割麦子,真的好想,好想!

  有了这个念头好些年了。我想大概是退休以后开始的。上班工作忙,没空考虑与工作无关的事,尽管有时也曾在高楼的缝隙中仰望天空,获得自由驰骋的空间,但是具体想去干什么,最多能想到的是去游山玩水,根本没想到像学生时代那样去下乡,去劳动,去割麦子。

  退休后,这想法越来越强烈,越来越顽固。这可能与衰老有关系,和人生的阅历有关系,和年轻时受过的劳动教育有关系。

  年纪越大,越爱回忆往事。眼前的事,很容易遗忘,丢东忘西的事常有。小时候的经历,却往往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亲切。光阴荏苒,不知不觉,已到古稀之年了。每当过了端午节,看到街上有黄杏出售,马上联想到麦子黄了,快割麦了,麦子的香气,麦茬的香气扑鼻而来,恨不得马上下乡去参加龙口夺食的麦收,像正儿八经的农民一样,去感受丰收的喜悦,劳动的艰辛。

  有一年,河北老家一位堂兄弟来看我,听到我的想法,笑了。他说“哥!咱河北是小麦主产区。早实现机械化了。从种到收,全是机器。我家种了12亩小麦,除了浇水忙几天,连草都不用锄。眼看着收割机开进麦地,不大会儿功夫,口袋里装满了麦粒,小三码拉回家就完事。哪还用镰去割麦呀!”说得我哑口无言。

  记得小时候可不是这样。麦收时学校要放麦假。高小五六年级学生要参加割麦,初小一至四年级学生?个篮子去捡麦穗。谁都不落的参加麦收。小孩子有时比大人还早,不到五点就来到地头,

  掐一个麦穗在手中揉搓几下,把麦糠一吹就塞到嘴里,提前享受新麦的香甜了。那几天的伙食普遍好于平时。就连青黄不接的人家也借来白面,蒸上又宣又大的馒头,用瓦罐盛上绿豆汤一并送到地头。

  榆次有句谚语叫“男人割麦子,女人坐月子”,可见割麦是最苦最累的农活。面朝黄土背朝天,热辣辣的太阳上面烤着,地面的热气在下面蒸着,不光是汗流浃背,九点以后,从头到脚浑身大汗淋漓,简直就是洗桑拿,时不时拽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一把,过一阵摘下草帽扇两下。捡麦穗的孩子叽叽喳喳连说带笑,有的唱起歌给大人们加油鼓劲,倒也热闹非凡。那时河道里和村边苇坑里都有水,午饭后,男孩们三五成群,一个猛子扎进水里,啪啪啪打起了水仗。

  记得1965年我们年级到榆次鸣谦公社小南庄大队涧河滩(今大学城一带)参加麦收。那是高二第二个学期了。年龄十七八岁,身体发育成熟了,无论男女,好像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。那一年麦子长得真好。齐刷刷一米多高,个顶个籽粒饱满。一眼望去,金黄金黄,令人眼馋。队长交待了任务,一人三陇,两个班人马一字排开,银镰挥动,割麦开始了。无论男女,谁都不肯服输,都在暗暗叫劲,无形中拉开了比赛的阵势。一开始基本上齐头并进。一刻钟之后拉开了距离。半小时再看,快手们似蛟龙入海,快割到地头了。多数也割了一半,少数人体力不支,还在三分之一处徘徊。我直起腰来望去,前方最快的是一名女生,31班的朱变莲,紧随其后一米远的是王福义,男生。我们班杜润友,李林根基本上和朱变莲并驾齐驱,不分上下。原来这四位同学都来自农村,农活干多了,割麦也不在话下。我喊了一声“好”!大家不约而同直起身来,给他们送去热烈的掌声。这四位也很讲风格,掉过头来帮助进度慢的同学割将起来。我一直怀疑王福义是个棒小伙,为啥落在朱变莲之后?直到毕业后听说他们俩成了夫妻,我才恍然大悟,原来这小子是有意为之,让朱变莲当红花,他甘当绿叶!他的爱,潜伏得够深的!

用人民公社的大海碗满满一碗。小南庄派社员陈步连给我们做饭,到了9月份上高三,陈步连业已成为我们一中大灶的炊事员。

  “卖杏,卖杏了!十块三斤又大又甜的利核杏啰!”每当听到这叫卖声,我不由就想起这些关于麦收的陈年往事,就恨不能像当年一样,立马下乡参加割麦,重新体验农民的辛苦,收获丰收的甘甜。遗憾的是,这只能是我一廂情愿。时代在发展,农村在变化,我这点念想,只能归于乡愁的范畴,剪不断,理还乱……

  这些年,我一直魂牵梦绕这件事。我曾骑着自行车,环绕当年榆次小麦主产区张庆,东阳,修文,使赵跑了百十里路,心想不能下乡割麦,哪怕能见上一块麦地也好。结果大失所望。所到之处,农田大多为蔬菜大棚覆盖,为玉米和果木苗木覆盖,转了一大圈,别说一块麦田,就连一穗麦子也没见到。

  别了,我的下乡割麦梦!别了,我儿时捡麦和青年割麦时看到的滚滚麦浪,我嗅到的麦穗和麦茬夹杂着青草的清香!

  我,一个不称职的麦田守望者!

  作于2019年6~7月